SEP 25, 20261 MIN READ Markdown

那晚在飯店查日本藤素,我們吵完架才把話說開

陳彥廷拖著登機箱走進商務旅館的房間時,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。

ERIC DEMANOU

ERIC DEMANOU

ID @eric_demanou_b7643d

陳彥廷拖著登機箱走進商務旅館的房間時,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。這是他這個月第三次出差,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毯上壓出沉悶的聲響,像極了他這幾週的心情。他把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,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,整個人陷進床邊那張單人沙發裡。手機螢幕亮起,是妻子林佩君傳來的訊息,問他吃了沒。他回了一個「吃了」,其實晚餐只是一個超商飯糰配黑咖啡。房間裡只有空調低頻的運轉聲,他盯著天花板,忽然覺得這種孤單比加班還難熬。

他打開視訊電話,佩君的臉出現在螢幕上,背景是家裡客廳那盞暖黃色的燈。她問他這趟要待幾天,他說大概四天,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告進度。佩君沉默了幾秒,忽然說:「你每次出差回來,我們好像都更遠了一點。」彥廷愣了一下,想解釋什麼,卻脫口說出:「我工作就是這樣,不然妳要我怎樣?」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。佩君沒有回嘴,只是把鏡頭轉開,畫面裡只剩下沙發的一角。那幾秒的空白,比爭吵更讓人難受。

掛掉電話後,彥廷在房間裡來回踱步。他想起這半年來,兩人確實很少好好說話。不是不愛了,而是每次想靠近,就卡在疲累和尷尬裡。他滑著手機,原本只是想找點東西分心,卻在某個討論區看到有人在問男性保健相關的資訊,其中一則留言提到「日本藤素」。他停下來,不是因為心動,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對這類東西一無所知,卻又隱約覺得,這可能是他和佩君之間那道牆的其中一塊磚。他沒有下單,只是把那個詞記在心裡,像記下一件待辦事項。

隔天晚上,佩君主動打來。這次她沒有先開口,彥廷也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「昨天對不起,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佩君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鼻音,她說:「我知道你累,可是我也累。我不是要你怎樣,我只是想跟你講話。」彥廷把電腦闔上,坐到床沿,說:「我昨天查了一下,看到有人在講日本藤素這類東西。我沒有要買,只是覺得……我們好像很久沒有一起搞清楚一件事了。」佩君沒有笑他,也沒有追問細節,只說:「那你回來,我們一起查。不要自己一個人亂看。」這句話讓彥廷鬆了一口氣,他發現自己真正需要的,不是一個答案,而是一個願意一起找答案的人。

回國那天,彥廷在機場買了兩杯咖啡。到家時,佩君已經把餐桌清空,桌上放著他的筆電和幾張空白紙。他們坐下來,像開一場小型會議。佩君先說:「我們先不要管哪個牌子,先搞清楚這到底是藥還是食品。」彥廷點頭,打開幾個網頁,發現同樣的詞底下,有的寫得很誇張,有的又完全相反。他們把看到的疑問一條條寫下來:包裝上寫的是什麼、有沒有許可字號、需不需要醫師評估、如果正在吃其他東西能不能混著用。寫到第三條時,佩君忽然說:「這些問題,我們自己查不完吧。」彥廷笑了笑,說:「那就去問專業的。」

他們決定先從最簡單的做起。佩君提議,把家裡現有的保健食品全部集中到一個籃子裡,下次去診所或藥局時,直接帶著清單去問。彥廷原本覺得有點丟臉,但佩君說:「你去看感冒都會跟醫生說你吃了什麼,這有什麼好丟臉?」他想了想,也對。他們上網查了住家附近幾間評價比較多的藥局和診所,記下營業時間,打算找一個兩人都方便的週末去。彥廷在紙上寫下:「先問是不是處方藥、再問怎麼判斷來源、最後問有沒有需要進一步檢查。」佩君在旁邊補了一句:「不要自己當醫生。」

那晚睡前,佩君靠在床頭滑手機,忽然說:「其實我昨天會生氣,不是因為你出差,是因為你什麼都不說。」彥廷躺在她旁邊,盯著天花板說:「我怕講了像在找藉口。」佩君放下手機,轉過頭看他:「你不講,我才會亂想。」兩人安靜了一會兒,彥廷伸手握住她的手,說:「那以後我盡量講,講得不好妳再罵我。」佩君笑了出來,說:「誰要罵你,我只是要你回來的時候,人是真的回來。」這句話很輕,卻讓彥廷記了很久。

隔週末,他們一起去了住家附近一間藥局。藥師聽完他們的問題,沒有直接推薦任何東西,只說這類產品在台灣的分類要看包裝標示,有些屬於食品,有些則需要進一步確認,建議他們把平常吃的東西都列出來,有疑慮就掛號問醫師。走出藥局時,太陽很大,佩君撐起傘,彥廷接過傘柄,兩人並肩走著。他忽然覺得,這趟出差回來之後,他們好像重新學會了一件事:不是急著找到答案,而是願意一起面對問題。至於那些琳瑯滿目的資訊,他們決定慢慢查,查到哪裡算哪裡,至少這一次,不是他一個人在飯店房間裡獨自面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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